老家有棵蘋果樹抒情散文
那個包裹和箱子是轉了兩個人的手才到達默默住的小區。中午默默下班剛到小區門口，那高高個頭，戴副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的保安喊住了她，說是老家來人給她捎來的東西。默默想：這又到一年豐收季，一定又是那如期而至的蘋果吧。
她把車停好，下車去拿東西，腳還沒邁進門檻呢，就看見有個打成四四方方的包裹，在一個用尼龍繩捆好的紙箱上放著。她看到紙箱上的“沂源紅”三個字，倍感親切。這么多年了，每到這個季節，無論她走到哪里，家鄉的蘋果便跟到哪里。她知道，家鄉滿山的果樹，唯山墻下那棵樹上的蘋果總會如期而至。只是納悶那四方的包裹里不知是什么？
默默回到家里打開那包裹，讓她眼前一亮。漂亮的小棉衣和繡花的小鞋及針鉤的小帽子展現在她眼前，還有那滿滿一箱紅蘋果。看著這些東西，二十幾年前的那個農家小院重回記憶中，清晰，溫暖。
當晨曦照到屋山墻時，第一縷炊煙便從院墻內縹緲升起，那果樹便掩映在炊煙與晨曦的相融中……多年以后，她依然記得那些最美的晨光。從六歲起，她跟在那個大她三歲的男孩后面，親切地喊他哥哥，他自然成了她的保護神。
六歲的她被父親抱著送走病故的母親，從那后她就白天黑夜地哭了好幾天，哭得大病一場，差點丟了命，父親又當爹又當媽地帶著她。多虧了鄰邦相助，都說不能虧了這孩子。從次，隔壁大娘家便成了她的家。無數個早晨，他和她站在晨曦里看炊煙升起，聽著柴草在爐灶里燃燒時噼里啪啦的響聲，一起上學放學，一起給家里拔豬草……歡樂充盈起了兩個院子，她再也沒哭過。山墻下的那棵蘋果苗就是拔豬草時得來的，當時只有煙袋桿粗，誰都舍不得把它喂了豬，便一起把那小苗栽在了山墻下。小樹苗在長，他和她都在長，她的童年就在那個大男孩的后面快樂且匆忙而過。
那一年，她的哥哥去了鎮上的學校上學。從此，她等他回家，成了件快樂的事情。一堵墻什么都隔不住，隔不住四季，隔不住那些愛的暖。聽得見他說話，聽得見他喊她妹妹，聽得見大娘喊她吃飯的聲音。一堵墻又怎能隔斷和睦融融的鄰里情。她中學快畢業那年，他卻要去參軍，那份歡喜在眉梢，那秘密藏在了她心里。
也是那一年，大爺大娘商量著要返修老屋。也就是那一年，那棵蘋果樹上竟然長出了花骨朵。因修房那樹礙事，大爺和哥哥把樹重新挪了地方。蘋果樹上的花在慢慢長大，等待綻放。雖然只有稀稀落落的幾朵，她卻歡喜得不得了。大爺找來一種叫“紅富士”的果品枝條，哥哥照著書上的介紹接在了那棵蘋果樹上，說是這樣才能結蘋果。她不懂，她擔心的是果樹會因此死掉。
未到秋天，新房在左鄰右舍的幫助下基本建成，后續的一些活就由父親、哥哥和大爺三個一起干了。他們把門口到山墻那空地用水泥整理平，把蘋果樹圈在了山墻外的中間。那棵樹不僅沒死掉，而且還努力生長著。大娘常把山墻下的那片空地打掃得干干凈凈，左鄰右舍的嬸子、大娘、姑姑、姊妹們常常聚在一起做針線活，有繡花的、納鞋底的、縫衣服的、繡鞋墊的、針鉤圍巾的……她常在她們中間要著學這些針線活，終是什么都沒學成。她卻比物畫得一手好花草，那小媳婦大姑娘要繡個什么東西便來找她畫。尤其是畫那棵能給她們遮蔭的已經有搟面杖粗的蘋果樹，還沒結果呢她卻把蘋果畫在了樹上，畫在了心里。
就在哥哥要走的前幾天，街坊鄰居都來給他送行，家里熱鬧了好幾天，天天那糖果都擺到了蘋果樹下。連過路的看著都喜慶。哥走的前一晚，月亮很亮，他對她說：她成績好一定要考大學。她笑應著，望著從小疼她的哥哥，心卻想著這一家人對她的疼愛，二老的身體越來越差，她要替他照顧好老人，便和父親商量著考個中專早點找份工作，這想法她和父親都瞞著大娘一家人。
日子過的很快，誰都留不住那些時光。她拿起那個肚兜看著那一對紅紅的蘋果眼睛有些濕潤，這該是第一年結的'蘋果，滿樹也就十幾個，那年她已經在省城成了一名幼教老師，便不能常常回家。大娘卻把最好看的蘋果給她留著，不舍得讓別人吃。她回家，畫了一對蘋果寄給了她的兵哥哥。而她手里拿著的這些衣服是那些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左鄰右舍的鄉親們，一針一線為她未來的寶寶縫制的。
其實，她特別喜歡春天里盛開的蘋果花。無論走多遠，那花開時節，她若回家，若遇花開，她會畫下各種樣的花朵。無論走到哪里她都帶上那些花，無論她在哪，每當蘋果收獲的季節，大娘都會想法把寓意著平安吉祥的蘋果送到她手里。
年年的果甜，時時的想念，腦海里總也撇不開老家的蘋果樹，還有那里的父老鄉親。山墻下還是常聚起一些人，只不過歲月老去了一些人，好似記憶里也經了滄桑。大娘的眼也花了，再也不能給人剪鞋樣做虎枕。山墻下少了做女紅的姑娘和媳婦，也看不到掛在果樹上那些隨風飄蕩的繡花線，倒是多了幾個娃娃常在蘋果樹下玩過家家的游戲。那棵蘋果樹根深葉茂地長著，早已站成了門前大路邊的風景。遠遠地，便能看到它。還有日出時照在整個山村里的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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