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平安夜散文
麗華：“猜我給你帶什么了？”
剛注意到，她的手背在后面。
當然是平安果。吃飯的間隙，我發現蘋果上面寫了字：“2009新年如意，平安。祝毛毛健康快樂。”
毛毛是誰啊？
她：“聽二姐一直叫你毛毛。”
是苗苗好不好。
“那我以后就叫你毛毛了。”
象小狗的名字。
一起去教堂看節目。神父布道：“讓我們回到兩千多年前的那一天……就仿佛那一切就在今天，就在眼前……這一刻，還有多少人在掙扎勞碌，多少夫妻在爭斗，多少婚姻仍不確定，多少人在照顧生病的伴侶……”
沉默。在想宗教之間的分別。我喜歡佛教的那層距離和隔膜。基督教與信徒之間的互動開展得更好一些。
宗教應有泛愛觀念。信仰什么，是姜太公釣魚。如你去建行，我去中行。沒有必要相輕。
我不喜歡基督教強烈的排斥性：不信我者，入地獄。
S：“也許有一天，我會接受它。”
我一直覺得，他最終會被認領。
這樣很好。他信什么都好。
平安夜的聯歡中，有一個人讓我和麗華注目良久。
他大約五六十歲。這樣的年齡，給人的普遍印象是沒什么看頭了。也有例外。
他第一次出場，是二胡獨奏。只看到一個側影，微微一笑，風流蘊藉。
音樂響起，他就似換了一個人。二胡如泣如訴，都是痛苦和沉郁的激情，姿勢都在顫抖。
我嚇了一跳，從不知道，當一個人年老時，仍有滿心滿懷無處傾訴的激情。那些對痛苦敏感的人啊，隱藏得多深，多好。
曲畢，燈光一亮，他又是一臉滿不在乎的笑意。
是那種自知魅力，被女人寵壞的男人，總有一絲頑劣和輕倩的俏皮。
整場晚會，他都在鋼琴邊伴奏。有時，根據節目需要，在臺下一邊彈琴一邊配唱。那些贊美上帝的歌，都是一樣單調沉悶。但男女對唱，就是另一種效果，飽滿豐盈。上帝同時創造了男人和女人，自有它的道理。
眾人虔誠。演到不能打開永生之門時，那些演員都痛哭流涕，我身邊的信徒也滿臉熱淚。
第二次上臺，他參加男聲合唱。
麗華問周圍人：“第四個原來是做什么的？”
別人：“從哪邊數？”
從左或右，他都是第四個。站在中心的靈魂人物。
從前是醫生。
他明顯比其他人投入。歌聲高亢激昂，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儀表堂堂，氣勢光明浩大。那一排人中，有年輕的，有英俊的，在他面前，都成了襯托。
麗華：“哎，若嫁一個這樣的人，一輩子才沒白活，值了。”
呵。
麗華：“不過看他倔強，一定大男子主義。”
我：“他的妻子大約像月亮一樣以他為中心，為他洗衣做飯帶孩子。”
麗華：“他一定在一大堆女人中挑了又挑，找了一個最聽話的。”
被知內情的人告之，他妻子也在其中。望去，她易被忽略不計。是溫良儉淑讓的女人，縱然老去，仍是溫順純樸。
麗華：“配不上配不上。可惜了……不過光彩奪目的人，伴侶多是如此的。”
我想，也許她也有不為人知的個性，他平素一向謙讓她照顧她也說不定。
麗華：“如果他年輕，不得讓人搶瘋了呀？”
麗華：“不知道他有沒有兒子？有沒有孫子？”
都覺得好笑，一起悄悄笑起來。想起汪的一句話，這事我們笑笑就算了吧。
結束時，他兀自微笑，暗示其他人：鞠躬。他們都很聽他的話。
又勤快的去幫忙搬道具，忙碌起來爽快利落。
他有許多面。
最后集體禱告中，他在臺上。仍舊木秀于林。所有所有的人都成了背景。他是主人公，光茫四射。雙手緊握，閉目靜聽啟示，和眾人一起說阿門。阿門。
他有他的力量。也定會有他的苦難。
結尾是一曲大合唱，《今夜無眠》。所有演員換了艷麗服裝，在那揮舞汽球彩帶，他和幾個人側坐在中央，大聲唱大聲唱，照舊瞇著雙眼，不過此時是安詳平靜。
我想S有一天也會成為一個這樣安詳和平靜的人。
雖然曾經渴望自由自在，雖然穿行過肆虐荒野。雖然有過煎熬起伏。
S還很年輕，世事還有一大把，在他的手中。
和麗華告別時，她說回去后會寫一篇日記。認識這么久，第一次聽她不遺余力贊美一個人。帶著點天真，和孩子氣的熱鬧。
隔了車窗，看到出租車內她的面容。看著車載她走遠。
是我親愛的朋友。夜色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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